从十七岁开始,我就在不停地谈恋爱,如今也荒废了七年光阴,至今对于恋爱还是一知半解。
最初我对于恋爱持完全否定的态度。在第一次被表白前,从未想过和某人发展成为情侣关系,甚至至今无法想象和某人共度余生。到底为何恋爱,为何分手,从来都是一笔糊涂账。我总是猝不及防地陷入感情漩涡无法自拔。他人之请我难以拒绝,又打心底排斥和不感兴趣的人绑定终身。
聊到感情问题就不得不提军爷。他的确是我喜欢过的唯一一任对象,我对他的感情很真挚,甚至把和他谈恋爱这件事告诉了父母,那是我唯一一次期待好结局。
这段感情的开始也着实荒唐,与其说是为了和他谈恋爱,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明确的定位。在我喜欢上他时我不知道他有对象,在得知他有对象时我难以自拔。他的举动太亲昵,太暧昧,我总在夜晚扪心自问,这样做是对的吗?我是他的谁?我是否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和他恋爱的那个女孩会因此受伤吗?这种道德的谴责简直让人抓狂。我在感情里从来不讲计策,这无形中使自己处于被动,可我丝毫没有察觉。在挣扎了数周以后,我终于下定决心做个了结。即使和他暧昧本身并不道德,可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过错,他也有责与焉。我迫切地想知道我对他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只是朋友,那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抽身,毕竟我已经越界了;如果是恋人,就请他和现任分手,不要以对方出轨和丧失感情基础作为自己出轨的借口,他们的双向出轨显得我很廉价。他纠结了很久才给我答案,说愿意分手后和我在一起。那一刻我并没有“胜利”的欣喜,有的只有对于另一个女孩的愧疚和终于找到自己位置的平静,至于军爷反倒是可有可无。
起初他做的事情的确让我心安,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爱。但当他以唯一一个男性的身份参与到女生的聚会时,当他说自己不打算参军却又瞒着我偷偷报名时,我也曾略微察觉到他并不那么爱我,只是出于责任和之前的恋爱经验,像对待其他恋爱对象一样对我。换而言之,他对我好仅仅是因为对象这个身份,而不是因为我是我。他不像我,第一次感受到爱情,所以那样狂热,对他那么痴迷,他的热情或许已经给了别人,或许要留给别人,我不知道。三个月后,当荷尔蒙和多巴胺褪去,理智重新占据大脑,平淡期慢慢袭来,我们之间的裂痕才开始出现,并渐渐扩张,在一年半后发展为无可挽回的地步,于第三年最终分手。
将我和军爷的身份调转,就是我和现任的故事。不过他比我更懂得忍耐,比我更有道德,我非常欣赏他这一点。其余的事情几乎是我和军爷的翻版,只不过这次我成了军爷。我没有那么爱他,但也不想伤害他,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尽我应尽的责任。也许是激情褪去了,也许是我成熟稳重了,也许是他足够好,好到我不愿意再想与其他人的可能。即使在和军爷谈的时候我也没能做到心里只想着他,我总觉得他浪费了我的青春,离开他我能遇见更好的人。现在呢,我觉得现任对我的感情足够真也足够无私,虽然他也有很多在我看来或许会在未来成为分手导火索的缺点,但我能感受到他的确爱我,不过没有他最初描述的那样爱,我可以理解,男人总是会把自己想得很深情。
我能和他共度余生吗?目前我觉得不能。对于未来,我的三任男友给了三份不同的答案。第一任说,和我结婚吧,我们永远在一起,一起承担一切。我不同意,余生和一个控制欲极强、道德感极低的心理变态生活在一起,我还不如去死,我对他没有一丁点爱,只有恐惧和厌恶,好在我逃出来了。
第二任最初是有爱的,但是这份爱没有得到回应,没有被好好对待,没有被认真呵护,以至于我看不见和他的未来,将爱收回。他对于未来的说辞总是模棱两可,我总觉得他并没有认真规划过我们的未来,也没有认真对待这段感情,和他的未来从最初的雾里看花,变成了最终的水中捞月。他直到我不爱他了,才主动说起结婚的事,我自然是拒绝。
第三任从最初就和我提到婚姻,我为了不打击他假意答应,却又在不久后反悔。我和他谈过,他之所以想结婚,是因为结婚能给他生活的意义和奋斗的目标。我嫌他肤浅,但没有说出口。他太保守了,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我是他生活意义的寄托,他愿意为了我而奋斗,但我却嫌弃他空心,没有自己的追求。
或许是遇人不淑,在谈起自己的理想时,三任都表示自己的理想就是和爱人长相厮守,相伴终生。我无法理解。有一个爱人真的那么重要吗?能否相伴一生真的那么重要吗?这是他们真实的想法吗?还是某种为了让我安心的话术?他们真的没有自己的目标和规划吗?这样说是为了让我安心和他们在一起吗?
我和每一任都提到过我不愿意结婚,谈恋爱可以,结婚免谈,生孩子更是想都别想。偏偏男人对这种事情的态度出奇的一致,总想着靠温水煮青蛙,把女方的性子磨没,他们总觉得最终女方一定会在一件事上退让,而后的每一件事他们都可以令她让步。我虽然蠢,但是在一些事情上不愿意让步,例如谁能支配我的人生。除了自己,我想不出第二个有权这样做的人。
我问过现任,结婚后还能和婚前一样对我吗?他很坦诚,说不能。结婚后对我会不如恋爱时那么上心。毕竟有婚姻作为枷锁,我也跑不掉。感情上有些事情可能会有疏忽。我欣赏他的坦诚,他是唯一一个敢承认的人。我猜也是。我问他有没有考虑过结婚也是可以离婚的。他想了一下说,离婚需要付出很大代价,不是所有人都能狠下心。我笑了,问他,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不敢离婚的人吗?没有人能用婚姻束缚我。我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拦。婚姻不能,孩子不能,你,更不能。在我看来,结婚就是为了离婚。如果不想离婚,那就不要结婚。他不说话了。
我知道我的话很伤人,有些事即使伤人也要说开。每一个和我谈恋爱的人都多少试图改变我的想法,没有一个人成功。我知道他仍然心存幻想,倘若他不抛弃那种幻想,我只能抛弃他了。
有时我也会心生愧疚,觉得自己耽误了人家。但社会告诉我,人不需要那么有良心,少一点道德感,少一点对于崇高的追求,人生会豁然开朗。我还不善于游走在灰色地带,我在努力学习,学费是一次次碰壁和创伤。我像军爷对我一样,抛出了一份免责声明。军爷和我说过,恋爱是我要谈的,他去当兵,如果我不想谈,随时可以分手。这份免责声明带着点威胁的味道,而我却硬是无视了它,塞给了他不需要的怜悯。我以为他在军营需要一点陪伴,想等到他退伍再提分手。然而和现任的恋爱让我明白,有时候你的怜悯纯属多余。现任总觉得我在俄罗斯孤单需要陪伴,其实我完全不需要,我在那里如鱼得水,潇洒快活,况且他来也是添麻烦,我并不想他找我,也没那么思念他。或许军爷在军营对我也是同样的想法,我真是自讨苦吃。
在恋爱这方面,有时候男人真的精明很多。我和现任说:“我不会结婚的,如果觉得和我谈恋爱是浪费时间,随时可以分手。”他也同样抛出了一份声明,但却是完全有利于我的:“如果你遇到了更喜欢的人,随时和我分手,我不想耽误你。”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和他讲过分手以后军爷把曾经送给我的东西要了回去,我怕他一件件要,干脆全退了回去。他说他最看不起这种行为,他送出去的东西绝对不会收回,要收回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会说明。将来要是分手了,他只要一开始给我的高中知识笔记,那个不是送我的,只是放在我这里,将来分开了要拿回去,其余一切即使我退还他也不会要。有了军爷给我的教训,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圣人。他送我什么我就要什么,我也没有归还的意图。他真能说到做到,那我是很开心的。
对于他的声明,我仍然感到困惑,或许他的手段比军爷更高明。把我架起来好用道德感来束缚我?这样即使分手,也能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我指指点点。这种手段倒也不罕见,第一任分手以后觉得是我出轨;第二任快分手时就和我说俄男很好看,分手后似乎又说过一次;第三任往我头泼点脏水我也不稀奇了。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掌管感情的神经已经彻底坏掉了。我分不清真情与假意,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爱。普通人或许只有在恋爱时才会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去揣摩推敲每一句话。我不爱动脑筋,我觉得这样很累。现在我也不爱说话,我觉得没有必要。我像个修理工,等爱情这台机器出了问题再上前修理,等到出现处理不了的问题,我就辞职,我已德不配位,自然要退位让贤。
我从未从爱情中得到滋养,我一直在与伴侣眼中的那个自己搏斗,那不是我,他们却把那当成我,而我总是落败。当终于有人要触碰到真实的我,我又开始害怕退缩,抛出一个烟雾弹去搅乱视听。
我至今未发现恋爱的乐趣,我的需求总是错位,在最最渴望被爱被呵护的时候被弃如敝履,在终于放下执念准备轻装向前时却有人拉住我的手。
爱情自始至终都是我不需要的生活的佐料,却被不由分说硬塞进我的人生。怪谁呢?怪我,也怪命运。
现在我不再期待有人在冬天牵起我的手,看到电梯上接吻的俊男美女也心如止水,他人的幸福无法勾起我对幸福的渴望,我要的幸福永远不会来。
我究竟是累了,倦了,麻木了还是绝望了。我说不好。我觉得这样也好。只是为现任惋惜,惋惜他所托非人。他有更明智,更轻松的选择,却偏偏要把两个相隔万里的人用红线绑住一起沉沦。他快乐吗?他幸福吗?他心安吗?他满足吗?他甘心目睹钻石的璀璨却不能拥有吗?他真愿意为他人做嫁衣吗?只有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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